• 超四成青年自称“社恐”,社交软件成拓圈首选

    慢悠悠地走在街头,十米开外看见了熟人,于是慌张躲避视线,心里默念“别发现我别发现我”,紧接着把眼神藏匿在早已没电了的手机屏幕上……这一幕,你可曾熟悉?近年来,“社恐”一词屡屡走入大众视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给自己贴上了“社交恐惧症”的标签。
    日前,中国青年报联合中国社科院、社交平台探探发起调研,在探探平台上面向18至35岁的用户发放问卷,共回收有效问卷超4000份。调查显示,40.2%的人表示自己存在不同程度的“社恐”,52.7%的人认为自己缺乏社交技巧,也有55.6%的人对自身条件不够自信。
    数据里潜藏着这一代年轻人在社交方面的爱与怕。但此“社恐”是病吗?还是青年人借“社恐”自嘲来释放的某种信号?
    “社恐让我脱单都成问题”
    当下社交平台,但凡和“社恐”沾边的话题,往往都有诸多网民自发留言相互“抱团取暖”。微博上,仅#当代社恐最想逃离的瞬间#话题,阅读量就高达8亿之多,显示出不少青年人对此话题的共鸣。
    “平时路上看到熟人能绕着走就不打招呼;在家看到未接来电就莫名紧张……”这是00后大学生小张的真实体验。
    本次调查数据显示,超四成被访者自称“社恐”,认为自己存在不同程度的社交问题,其中,17.7%的人“不敢和陌生人说话”,21.4%的人坦露“在公共场合会感到紧张”,而20.7%的人则表示如果有社交活动会提前很久就开始焦虑。
    超四成青年自称“社恐”,社交软件成拓圈首选
    在本次调查中,被问及“对于与工作之外的朋友共同参加聚会”等社交活动的看法时,仅有38.9%的人表示会积极参与,几近10%的人则会焦虑逃避;同时,仅有不到十分之一的被调研对象表示每个月至少有两次以上的线下聚会。
    对线下社交的逃避和焦虑,已成为不少当代青年公开的秘密。
    有过独自留学经历的吴桐分享自己内心的挫败:“曾经,我以为只要自己走出去,不管是学术交流还是娱乐聚会都积极参与,让别人看到自己,就会有新的朋友。但是,历经不停地自我介绍和被介绍后,我开始觉得自己像小丑,挺傻的。”在社交的热情被消磨殆尽后,他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的方法出了问题,以至于产生尴尬的心理,甚至质疑自己是否有“社恐”。
    值得注意的是,“社恐”的年轻人,“脱单”往往成了难题。
    本次在探探平台上的调研显示,在遇到心仪的异性时,62.4%的男生和78.8%的女生呈现被动态度。其中,21.2%的男生及30.2%的女生表示“等待对方先开口”。但往往爱在心口难开,有23.1%的男生及33.6%的女生无奈选择“低调暗恋”。
    超四成青年自称“社恐”,社交软件成拓圈首选
    这或许也是近年来青年婚恋问题上升到“国家关注”的原因之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婚恋是在社会交往过程中进行选择的结果,是社交的一种高级形式。”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青年研究所所长邓希泉在接受中青在线记者采访时表示,“社恐”很可能会对社交渠道、社交能力、社交效果等造成较明显的负面影响,由此使青年自身在婚恋竞争中处于劣势,增加婚恋成功的难度。
    年轻人为什么会“社恐”
    在中华医学会精神科学会、南京医科大学脑科医院共同编写的《中国精神疾病分类方案与诊断标准》一书中,社恐被定义为一种精神疾病,指过分境遇性害怕,即个体在公开表演场合和社交场合下担心被人审视,害怕自己会出丑和行为窘迫。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文华认为,医学概念中的“社恐”与社会学层面的“社恐”有本质上的不同,前者需要进行严密的临床诊断,后者更多指一种生存状态,当下大多数青年口中的“社恐”均非病理性的。
    虽然多数青年“社恐”在专业人士眼中,只是个人精神上的夸张或幽默,但其造成的影响,却明显可见。
    数据显示,34.3%的人表示社交障碍给自己的生活造成了影响,其中14.2%的人认为其带来的影响非常大。“社恐” 或者说社交障碍,已成为影响正常生活、工作、婚恋等的重要因素之一。
    超四成青年自称“社恐”,社交软件成拓圈首选
    在本次调研中,被问及“在路上遇到熟人会如何反应时”,31.5%的人表示呈回避态度,其中超过10%的被访者表示会“低头玩手机,假装没看到”,也有17.8%的人会等待对方先打招呼。“为了在路上不和认识的同学打招呼,我把眼镜摘了下来。”这是一条来自自称“社恐本恐”的网友留言。
    电梯里明明没有信号也要假装使用的手机、走在路上明明没开音乐也不肯摘下来的耳机等等,都像是一个标志着“生人勿扰”的防护罩,替“社恐”们隔绝着周围的一切。偶尔的“被迫营业”也是实在没躲过去的不得已为之,他们在有意识地回避社交。
    而回避的背后,是什么?
    在中国社科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孙萍看来,“社恐”一词被泛化的现象,潜藏着丰富的社会意义。首先,它可以解读为年轻人个性化态度的彰显:聊得来的人就疯狂地聊,聊不来的就索性贴一个“社恐”标签避而远之。其次,它也可以理解为年轻人对“社交泛化”的“反制”。“他们似乎被困在当下的社交系统里了,社交已入侵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需要一个盾牌助其逃离。”
    在其他调研中发现,社交技巧学习不足、经验不够、缺乏社交自信,也是“社恐”存在的原因。
    区别于早些年中国特色的宗姓大院、计划经济时代以单位为属性的功能性大院,这一代年轻人的成长环境是伴随着城镇化进程而演进,邻里街坊等名词逐渐成为过去式;加之异地求学、跨城工作的常态化,很多年轻人成为城市中的独居者,而这也成为其产生现实“社交障碍”的重要因素。
    在不久前探探发布的《2020独居青年生活洞察报告》中,49.64%的被调研用户表示“目前一个人居住”,是典型意义上的独居青年。平日里,忙于工作、疏于生活,与儿时朋友圈层的渐行渐远、与长辈之间的代际差异,使得现代年轻人更倾向于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被问及造成自己“社交恐惧”的主要原因时,52.7%的被访对象表示缺乏与人沟通的技巧,55.6%的人表示不够自信,而38.3%的人则归咎于自身性格内向。
    超四成青年自称“社恐”,社交软件成拓圈首选
    与此同时,当代人生活节奏较快,社交关系并不牢固,圈内圈外的社交关系连接薄弱,所以“悬浮感”也成为导致其社交障碍乃至“社恐”的原因之一。
    青年恐惧的不是社交,而是“社交距离”
    文华告诉记者,“社恐”并非仅仅是一个孤独与否的命题,更多是一种对于距离感的焦虑。“当下青年群体在人际交往中的个人空间感、界限感愈发明晰,他们害怕距离太近,反而会麻烦他人。”而本次在探探平台上的调查数据也在某种层面上呼应了她的观点:人们并非完全恐惧社交,43.6%的被访者倾向于社交软件的非接触交流方式。
    超四成青年自称“社恐”,社交软件成拓圈首选
    尤其在今年上半年疫情的影响下,“云上生活”更被凸显。但与此同时,虚拟社交又为“社恐”青年找到了新的适应方式,他们在网络上分享着自己的新式“社交礼仪”,如能打字说就不要发语音,能发语音就不要视频,能视频就不要线下见面等等,期待用这种方式守护自己内心能接受的社交距离。
    探探相关负责人对此表示,线上社交的存在,帮助有社交需求但不善面对面交谈的人开启了社交的第一步。而常年研究信息与传播技术的孙萍也认为,像探探这类社交软件是连接线上与线下的聚合点,能让更多年轻人更顺利地完成从虚拟到现实的衔接。
    除此之外,文华还提供了一种思路:身处网络时代,“社恐”作为当下不少人生活状态的衍生品,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而在尚未达到病理性的严重程度时,年轻人可以学着如何与之和平共处,学着从线上交往走入现实生活。
    就像在豆瓣,一条名为#作为当代社恐青年,你被迫学会了哪些社交常识#的话题里,有超3000万次的浏览量,青年人在其中袒露着畏惧与脆弱,也努力尝试着接纳和融入。
    不过,改变仍需多方合力。
    “首先,家庭和学校要认识到社交能力并非与生俱来,是需要在家庭和学校的支持、教育、引导和创设好的同辈交流环境下才能得到培养和提升。其次,社会需要为当代青年社会交往提供场所、路径、空间,改变他们在社会交往过程中的被动局面和消极心态。”邓希泉表示,最重要的是青年群体要对社会交往在自身发展中的重要性有更科学的认知,摆脱社交的自卑心理或恐惧情绪,通过亲缘、学缘、业缘、地缘等逐渐扩大自己的交往范围,主动地、更自信地进行社会交往。
    (文中小张、吴桐为化名)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