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疫情背景下中小学生的焦虑情绪

    2020年的春节,因为疫情的到来而显得与众不同,没有了热闹的走街串巷,没有了觥筹交错的聚会,取而代之的是对新冠肺炎疫情的关心与焦灼: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武汉封城,高速封道,假期延长……疫情的暴发影响了我们的方方面面,从某种意义上,这次疫情仿佛给我们的生活踩了一次“急刹车”,这对于快速前进的我们,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各位家长从平日的忙碌中忽然抽身出来,安逸中却总带有一些焦虑和不安;孩子们可能还会窃喜,假期更长了,再也不用面对繁重的课业,可伴随着每天父母的唠叨,也听不到小伙伴们的欢声笑语,可能会感到些许的烦躁和孤单……当前,我国的防疫形势大为好转,生活节奏日趋正常化,但我们发现,焦虑情绪在中小学生中日益增加。

    由于疫情的居家学习,学习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剧变,更加剧了孩子的焦虑感受。有学者在一项针对某省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的调查中发现,初中生焦虑检出率是 19.74%,与小学生相比,初中生焦虑自评量表SAS[(40.62±10.11) vs.(35.55±7.45)]和 儿 童 抑 郁 量 表 CDI[(13.94±8.86)vs.(8.27±5.96)] 两个量表均分较高。另有研究发现,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居家隔离儿童及青少年焦虑症状检出率为19. 4%,其中性别、年龄、身体状况、高负面和不实信息占比是其存在焦虑症状的危险因素。某省高校心理危机干预与研究中心在疫情之前,平均每天会接到两三个电话,今年4月份共接听热线电话457个,其中中小学学生问题咨询共406个,占比达88.8%。来电者大部分为家长(79.9%)。 咨询内容多为最常见的不良情绪表现,如焦虑、抑郁等。不仅如此,疫情期间,学生们会不同程度地出现疼痛、消化功能减退、疲劳、睡眠障碍等问题。从数据可见,在疫情期间,焦虑也像“流行病”一样,让情绪“生了病”。

    焦虑是人对现实或未来事物的价值特性出现严重恶化趋势所产生的情感反映,亦指个人对即将来临的、可能会造成的危险或威胁,所产生的紧张、不安、忧虑、烦恼等不愉快的复杂情绪状态。从精神分析视角来看,疫情期间中小学生焦虑情绪有如下几个特征:

    焦虑情绪的复杂性。从精神分析视角来看,精神分析学家克莱茵认为,认知的欲望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焦虑的驱动,而焦虑则来源于攻击性。焦虑情绪的背后可能隐藏着孩子对他人和自己的愤怒、内疚和不满。所以,从精神分析出发,焦虑不单单是一种情绪的体验,而是很多矛盾的重现。尤其在疫情期间,学生更长时间的与父母共处,可能会引发更多的焦虑。同时,有时在鉴别诊断上很容易形成误判。

    如以下案例:来访者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在疫情开始之前和期间,父母发现来访者好像特别希望坚持于某种模式性的、常规性的活动,好像过度自我关注,同时对社交性交往不是很感兴趣。在家庭和学校中,总是表现出烦躁和焦虑。咨询师了解到,来访者在学校几乎是没有朋友的,几乎很难去开始一个社交性的游戏;而且老师反映,来访者对别的孩子表现出来的也是很苛求的、掌控性的态度;她也倾向于自己和自己玩,很长时间都在打游戏和玩玩具。除此之外,妈妈还会提到孩子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分散。在搜集有关家庭史资料时,咨询师了解到来访者的父亲常常要出差,总不在家,尤其是在妈妈孕期,父亲几乎没有陪伴在妈妈身边,来访者出生之后,她的父亲生了场大病,最后动了手术。在管教孩子的过程中,父亲也有使用体罚作为管教的经验。而且来访者至今未和母亲分床。

    从以上案例可以看出,焦虑情绪的背后反映了很多诸如情绪、认知、关系等问题,我们也可以看到孩子同父母的依恋关系出现了问题,父亲因工作长期离家,导致疫情期间来访者与父亲相处出现了很多问题,并且缺乏对于父母及老师的权威角色的认同,缺乏超我的约束。在同伴关系之间,同时我们也能看到她的想象性、幻想性、自大性的感受,她以为她可以操控一切,进而导致来访者共情能力发展阻滞。由此可以看出,焦虑情绪背后所掩藏的次发情绪,依恋关系、自身认同及心理发展等一系列复杂的原因,突出了焦虑情绪的复杂性。

    焦虑情绪的广泛性和持久性。焦虑情绪的表现及发展呈现广泛性和持久性的特征。焦虑是一种情绪体验,它可以泛化到个体的生活、工作、人际、学习等各个方面。有时,作为健康教育工作者,很难将不同种类的表现联系在一起,只能对症下药。

    如在上个案例中提到的来访者,在人际交往、父母关系和学业方面存在明显的焦虑情绪,疫情期间由于长期见不到朋友,在重新开学时,面临着如何重新融入集体的困难。在学业方面,父母很难通过以前的方式如催促、强迫的方式,成功地要求来访者完成学业任务。可以看出来访者的焦虑影响了来访者生活的各方面表现,同时,父母、老师的单一教育方式也不足以应对孩子的焦虑。而且,父母也反映问题已经出现很长时间了,在疫情期间更加严重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焦虑情绪的发展过程表现出一定的持久性和迁延性,在治疗过程中,咨询师也会发现,有时来访者会有表现良好的时候,呈现出波动的特点,这也是焦虑情绪在发展过程中所体现的不稳定性。

    焦虑情绪的极端性。焦虑不仅体现出复杂性、广泛性和持久性,在表现方面呈现出极端性,在情绪体验方面,个体会体验到非常恐惧、害怕、愤怒等极端的体验,甚至会表现出濒死感、窒息感等惊恐发作的症状。在认知层面,个体在焦虑情绪的体验下,思维会出现灾难化、绝对化以及过度概括化的现象,对一个人的评价会呈现出分裂的防御机制。在行为层面上,学生会出现一些极端的表现,如打骂父母、违反校规,甚至会发生自伤、自残以及自杀情况。疫情条件下,学习以及家庭环境的改变,更加激化了学生的焦虑情绪。

    根据以上特征,我们从精神分析视角对疫情期间中小学生焦虑情绪的处理提出如下建议:

    首先,学校在前期信息收集的基础上,要建议家长尽快带孩子去专业机构进行专业的心理评估。如常见的 注意力分散现象,要与注意力缺陷障碍(ADHD)鉴别,不适合对孩子进行标签化。同时,在时间、精力允许的情况下,要尽量收集他们的家庭、人际方面的信息。在搜集信息的过程中,我们要尽量采取非侵入性的方式。 比如我们在搜集某些方面的信息时,我们可以先询问学生:“你愿意谈一谈这方面吗?”“你是否愿意谈谈疫情期间你和父母相处得如何?”如果遇到阻碍,也不要采取强硬态度,可以通过询问其他关系,引发学生对于其他关系的讨论。作为心理健康教育者,也许我们无法改变现实的情况,但是充分的倾听、陪伴、共情以及宣泄就可以帮助学生很好地缓解焦虑情绪。

    针对焦虑情绪的广泛性和持久性,作为家长更要有充足的耐心去迎接孩子的“狂风暴雨”,切记不能打骂孩子。打骂中的孩子,感受到的是无尽的恐惧,恐惧下学习到的任何东西并不能很好地迁移到其他领域。可以采用“XYZ”的方式进行沟通,“X”就是孩子做的不适当的事情,“Y”是父母自身的感受,“Z”是希望孩子如何去做。在沟通的过程中,语言要平和、缓慢和温柔。

    对于学生超我缺陷以及缺乏权威认同方面,父母要注意设立明确的规则。如极具攻击性的行为和言语应当被制止,面对孩子自大和全能的一面,我们也要主动面质孩子采取的不适方式,父母要引导孩子多从别人的角度去感受和思考,也可以多做示范,如:“女儿,我能感觉到你的愤怒和不满,也许你是对的,但是你这样做让我们很伤心。你能感受到吗?”父母作为榜样的同时,也应教会孩子如何表达,要将感知到的愤怒和焦虑言语化,这是很重要的一项心理功能。再者,父亲作为有力的角色,要树立权威,但不能诉诸体罚。如针对孩子出现焦虑和愤怒情绪,父亲可以一起陪同孩子跑步或玩一些游戏,把孩子的攻击性升华,导向象征性的活动。在父母的教育活动中,要一视同仁,缓和家庭的分裂气氛,采取支持性和鼓励性的教育方式。最后,要及时关注学生出现的极端行为及表现,发现时要及时和孩子沟通,沟通的重点放在孩子可能面临的现实压力上,如与朋友暂时分离的孤单,学业成绩的退步等,并提供必要的资源帮助,必要时寻求专业的心理咨询及治疗。

    正如前文所述,焦虑、愤怒、争执等现象的背后,隐藏着交织复杂的不安和脆弱,无论作为父母、教育者或者心理咨询师,无论我们秉持着怎样的理论架构和观念,我们的目的总是相同的,那就是发现真实。面对孩子,我们更要俯下身,耐心地倾听、感受和思考何为真实。这样,我们才能在交互中不断成熟,充满力量去爱与工作。

    (作者庞红卫系浙江省教育科学研究院心理健康教育指导中心办公室主任,张建州系浙江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

    来源: 教育家杂志